像Cinderella趕在24聲鐘響前離開,我也在午夜前返回港都,結束旋風行程。『沒想到高雄這樣冷!』我拉緊領口,讓身影隱入下個轉角,避開寒風的耳目。這樣的都市,特別冷漠。但半天前,卻在老家見證人性直覺的善良。在彰化的中華西路上走著,突然的剎車聲劃破耳後,一輛機車以超現實的方式滑出十字路口近二十多公尺。我環顧四週,嘗試從驚愕中得到解答。『該去救人了吧!?』本該是進行式的想法,卻遲疑一下。不待疑惑擴大,一個婦人,跳出等紅燈的車,去看那對母女。
我也趕快跑過去協助,聯絡救護車。
不一會,又有2、3輛車停下來,一起幫忙指揮交通、安慰受驚的小女孩。在車水馬龍的路口,我們護成一個圓,陪著直到救護人員和警察到來,才彼此頷首離去。
感謝有那位婦人帶頭,讓我拋開糾紛等等新聞灌輸的『自保想法』
,更促使其他路人紛紛加入,在這場不幸,多了溫暖。
最近念了Hannah Arendt和Sebastian Haffner討論納粹罪行的書。
『邪惡沒有獨特的面貌,他藏在每一個人身上,隨時以不同的形態,小小的呈現。而這些微小的惡,終究會因為整個社會的視而不見,而成為碩大的悲劇。』
上個月,有人在台北熱鬧的永康街被搶劫,婦人與歹徒糾纏了一會,但來來去去的行人,全然無睹,冷漠地被路口的監視器,放送到全國的觀眾眼前。
如果,當時有另一人勇敢制止,能否喚起所有人的良知?
我認為是的。但當第一個是何其困難?
人當然是善良的,但善良需要勇氣。
希望下回,我會是直覺的第一個。
上個月和一位老友相約在漢神巨蛋,為何不說『好友』?
畢竟我們相識15年有餘,『好』這個字詞,也稍嫌淡薄。
他放著好好的醫師不做,現在溜回清華資工所玩耍,這種勇氣和瀟灑,在我們這種年紀算是僅見。
兩人站在S牌最新的4K電視前,細緻的畫面使人迷惑,誤以為螢幕外的世界,反而不真實。有句玩笑話:『和臨場相比,坐在沙發上看世界盃,才不會錯過任何細節』
他在螢幕前比劃著:『這應該是用傅立葉函數,把空氣介質中的雜訊去除,再加強對比,所以...』
『所以,人工的世界,反而是我們這個世代的真實了。』我心想。
什麼時候,直覺的感受,變成一種奢求?
Smart Phone,wifi了每個人的連結。
是的,無遠弗屆。
社群網路的興起,不加矯飾地反應人對『認同感』的饑渴和不安。
但『讚數』堆疊的虛榮,卻又如碎沫,美麗而虛幻。
一回回的激盪、一次次消散...
說到底。
人的親疏,並非用手指的撥劃分界、而是用心的距離丈量。
今晚和幾個朋友,陪住院的L到地下街吃飯,
詭異的是,一群人坐在桌前,只專心地盯著螢幕傻笑。
形式上聚在一起,但心卻遺落四方。
『嘿...大家都到這了,怎麼不聊聊?』
如夢中初醒的你我,對彼此的方才,笑了。
真實的生活,不似建築師得有精密的計算,才逐步構建美麗。
更沒有螢幕做為緩衝,把尷尬或衝突隔絕在外。
喜怒哀樂的矛盾和無常,雖然毫無邏輯,才是方程式的最佳解。
所以我們在不美滿的互動中享樂、受傷,才懂得反省、同情。
如同跨年夜,老媽提醒的:
『疏離感會讓人痛苦到窒息。你若明白這份酸楚,就該樂於給別人更多寬容和溫暖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