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兵的前幾天,就像是被趕的鴨群,一會長官要你往東用餐;一會長官要你向西去體檢,在全然不清楚狀況下,就一群群的東跑西忙。但一週後,因為許多基本工作和生活規準都已建立,開始有自己的時間。這對維持自我感覺有很大的幫助。
因為連上人數眾多,就算分成三排或兩個方隊進行操課演練,也需要很久的等待時間,雖然天熱時,長官怕等待的我們中暑,所以讓大家呆在樹陰下;微雨初落,擔心受寒感冒,又集合大家到半室內的排集合場授課。但每天規律的生活,還有漫長的等待時間與背誦報告詞,逐漸消磨掉自我的覺察,好似自己不是自己了。
因為我粗心的把手機遺留在爸媽的車上,所以對外聯絡都只能靠我主動聯繫,記得有幾天,打電話回家給昀穎和爸媽時,卻沒有接通,而後又因為颱風破壞軍營對外的所有交通聯繫(更正確來說,應該是摧毀了整個大內鄉,水淹高達一層樓,之前和爸媽用餐的地方已不復存在)。也因此,原本外公外婆和爸媽要來參加的懇親會,被迫取消。有好幾天是對熟悉的事物無所知的。
雖然步一連的位置就在大內營區門口的正左方,從三樓的寢室往外看,三米的高牆外頭就是馬路
,甚至夜晚時遠方高速公路的車燈也紅黃交錯,向我打出訊號。連長說:雖然我們離營站最遠,但放假時可是離營門最近的。但這離我不遠的距離,卻被圍牆隔得好遠好遠。頂著酷熱,逐漸把意識蒸發到天上,但仍飄不出營區,沒有休假證明,誰也出不去。連空氣也一樣。
我開始懷疑自己在外頭是否還有個自己,家人真正存在嗎?昀穎是存在的嗎?幾天前在夢中遇見
昀穎,但早上五點醒來,卻發現自己和另外六十多人正惺忪起床要折棉被和蚊帳,根本無暇思念。唯一把兩個自己聯繫在一起的電話線一斷,就像斷線的風箏,和主人告別飛去未知的地方,逐漸升高,穿過雲層而不復見。
真實變成懷疑;懷疑化作虛假。
幸好放假回家後,這才發現,原來風箏是飄到在統連朝馬站等待的爸媽車上,抓住它,又抓回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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